新概念作文大赛 获奖作品
作者丁元,山东淄博人。
喜欢阅读和写字。会耗掉整个下午的光阴写一个故事。
喜欢旅行和暴走。路过不同的风景和人,猜测他们的故事。
状态不稳定。有时候会很聒噪,有时候会很沉默。
相信每个人都有一段轨迹,轨迹和轨迹的交点,就是共同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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葵花旅程
她走路的声音很奇怪,“啪嗒啪嗒”的节奏强弱交替,这让我想起了舞蹈中登山步的声音。有这么轻快的节奏的姑娘,一定是个明媚的女孩。想到这里,我不禁莞尔。我把后背移了移,在柔软的感觉里让自己疲惫的心渐渐沉静下去。
女孩旁边的两个声音依然在断断续续地嘱咐着什么,而她的清脆的声音也被我敏感的耳朵捕捉到了:
“在这儿,我的位子在这。”
这句话,就像圣诞节时雪松树顶端银色的铃铛,叮叮当当,旋起一阵清凉的风,把快乐种进我心里——她也许就坐在我的旁边。
我喜欢这样的学生——我猜她是个学生,安静的脸庞流溢着青春的光芒,彩色的卡子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亮。
我没有亲眼看见过这样温暖的景象,只是在以前,学生们去参观盲校的时候,我在他们的身上抓到过这种气息,像夏天茂盛的花朵一样热情的气息。
果然,她在我旁边坐了下来,我把身体向窗边挪了挪,听见她跟她的父母告别,听见她又用了脆脆的声音对我说:谢谢。
我微微笑了笑。虽然自己也不明白,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地去和一个陌生人微笑。
不知道她看没看到我手里的盲杖。我在火车启动时的咔嚓声里静静地想。
我是个盲人。盲,就是眼睛死了,就是与生俱来的黑暗,就是在黑暗中一生的摸索前行,也许是一生的碰壁和受伤。
因为上帝剥夺了我的看的权利,他给了我一颗敏感的心。
我从来都不知道温暖的颜色,红色、橙色或者银色都只是听觉中的斑斓,我只是在各种各样的声音里延续着自己的幻想——能看到温暖的颜色,能看到爱的颜色。
因此当女孩向我问好的时候,我仍只是微笑着,然后将头转向窗口的方向。
女孩不再作声,手中是拿着杂志的样子,每翻一页便传来窸窣的声响。
火车有规律的咔嚓声反复提醒着我关于这次旅行的目的:我不远万里从北方来到南方是要来寻找梦里温暖的模样。我清楚地记得自己“读”过的一篇文章,作者说:“当你站在一望无际的向日葵田里,看着葵花硕大金黄的脸庞在阳光下面熠熠生辉,你就看见了绵延不绝的温暖以及亘古不变的梦的颜色。”
凹凸有致的圆点把这段话传给了我。当时是雨天,雨点敲打着玻璃窗的声音全部变成了葵花田里风过时的沙沙声响,在我的脑海中汇聚成一场恢宏的交响乐不肯离去。有一小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我冰冷的指尖向上流着,从此勇气便酝酿出一小团洁白的云彩,在我的心里终年下着那样潮湿的雨。
于是,我买了南下的车票。我在自己厚厚的日记本上认真地写下:葵花旅程。
我一直隐藏着这个美好的目的,我只是说,我要一个人走走,一个人找找未来。
“对不起,呃,我在想该称你‘叔叔’还是别的什么。”女孩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拖入现实。
“嗯?你叫我乔就好了。”
“你好,乔。我叫越,翻越的越。”女孩把我的名字念得短促而清晰,像是刚刚切开的萝卜,带点辛辣的气息。
“乔,你要到哪里去?”
“唔,番禺。”我说。我听见她叫我的名字,一个什么都看不到的人,有一个和“瞧”同音的名字,想想真是可怜。
“我也要去那里啊!你以前去过那里吗?你有没有听说过那里的向日葵田?”女孩的声音像嘎蹦豆一样。
“……”我没有说话,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一大片温暖的葵花。我犹豫了一下,轻轻地问她:
“你见过葵花吗?”
女孩顿了顿,我打赌接下来我听到的声音,是上帝身边的那棵雪松树上的铃铛,在我生命里的唯一一次歌唱。
“我知道那里的葵花。它们手挽着手站在阳光的面前,圆形的脸庞上绽放着对梦想最虔诚的渴望。它们的种子饱满得像是要溢出爱来,因为它们曾经那么无悔地去爱过,因为它们曾经把所有的温暖,连成了一条流光溢彩的河。
“我叫越。飞越的越,可是我却是个跛子,当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所有人必经的路上,我发现自己要付出更多的等待和努力。我曾经为这样的不公平而灰心,可是当我遇见一朵在夏天的烈日下怒放的葵花,当我忽然看见温暖的颜色,我觉得自己还可以翻越,像我的名字一样,翻越所有悲伤与胆怯,翻越生命里所有的一切阴霾。”
叮叮当当,我固执地相信这是教堂里的铃铛和赞美诗的声音;沙沙沙沙,我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听见盛夏的风拂过向日葵田声响的雨天;毕毕剥剥,是希望在拔节的声响。
这个有着银色铃铛一样声音的女孩,她把她手里葵花的卡子放进我的手心,我轻触着那个小小的葵花,有相似的温暖顺着指尖流遍全身。
“你知道吗?”我把脸转向她,“我什么也看不到,可是我真的瞧见了葵花的卡子在你的头发上在午后的阳光里,洒满了橙色的光。我真的能瞧见温暖的颜色。”
我想越一定笑了,她说她看到了我空洞的眼神,可是现在它们都明亮了起来。
她说,想看见温暖的眼睛,只因为温暖、勇敢以及充满爱的心而熠熠生辉。
火车依然有节奏地晃着,阳光深深地晒透了车厢里每一个潮湿的边角。也晒干我所有的关于潮湿的记忆,我叫自己“乔”,声音很小可是坚定。
乔,我们一起去番禺,去看那里的葵花。
去看温暖的颜色。